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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诺维茨基:一人一城,世间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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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im Cato

翻译:Brandon#25

(一)

“英雄的旅程”这个字眼听上去令人心潮澎湃:主人公云游四方、增长知识、受人尊敬爱戴。局外人都清楚,故事一定会迎来圆满的结局,挫折是暂时的,一切不顺心都是成长必经的历练。只是对于故事中的“英雄”本人来说,他置身其中,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只能硬着头皮熬过去。

德克·诺维茨基的生涯后半段——这里指的是2011年夺冠之后的八个赛季——堪称体育史上的典范,广为传颂。如今,每当我们看到球场上的大个子球员投出后撤步三分球,仿佛就能感受到他非凡的影响力;每次他与小牛签下降薪合同,他对达拉斯的忠诚也就增长了一分。在他的最后一个赛季中,我们甚至能看到对手的球迷不断高呼着他的名字,对手的主教练带着大家一齐向他起立致意。这是21个赛季的漫长生涯应有的认可,可是纵览这21个赛季,他受到的待遇却不一直如此。

回到2011年6月2日。德克持球站立,背朝篮筐,他的双眼瞥到了球场另外一侧的计时器。过去的日子里别人总是对他妄下定论,当然也不乏看轻他的言论,但是在这一刻,他似乎心如止水,没有任何压力。计时器的红色数字倒数到了八秒,他开始运球,开始了整个生涯最重要的一次进攻。

别人都说他一辈子拿不了冠军,但就在此时,只见这位跳投手灵活地转身,直奔篮筐。

别人都说他不够强硬,可他在关键时刻摆脱了防守人,用受伤的左手上篮得分。

别人都说他会在总决赛的最高舞台上掉链子,可他用这样一种方式赢下了总决赛的G2。

2011年总决赛,德克的小牛队两次面临大比分落后的局面,他们最终六场获胜。这个冠军将他长期背负的压力一扫而空,奠定了他的历史地位。

他的成就已是名人堂级别:总得分31560分,NBA历史第六;2006-07赛季MVP;12次入选最佳阵容;14次入选全明星;21年效力同一支球队,历史最长。

但是,这样一个故事只有当迎来了高潮部分的时候,才能真正被称作“英雄的旅程”。

(二)

年轻的德克被交易到小牛时,对达拉斯简直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当时一部大热的肥皂剧《达拉斯》(注:一部家庭、婚姻为主题的电视剧,1978至1991年在CBS播出)与这座城市有关。他想自己可能还要在欧洲呆上一两个赛季再去美国打球。可是小牛队说服了他,让他马上去球队报到。

尽管如此,当德克来到达拉斯的起初一段时间里,巨大的文化差异还是让他无从适应。

早在19岁,德克就在霍尔格·格希维德纳的指导下磨炼自己的跳投技术。霍尔格是前德国男篮队员,正是他最初在当地一家健身房相中了德克,随后他便开始负责德克的日常训练。他鼓励德克发扬个性,也不让他古板地重复其他大个子球员的日常训练内容。

德克的运动能力同样令人称奇。他最初为世人所知是在1998年的耐克篮球峰会上,当时他持球风驰电掣的打法对于对面的高中生球员来说简直闻所未闻,对手们除了下手犯规毫无办法,于是德克通过罚球又得到了19分。那天他一共砍下了33分。

里克·皮蒂诺(Rick Pitino)当时任凯尔特人主教练,那年选秀前,他私底下曾研究过德克。“我们找到了下一个拉里·伯德,”他向球队管理层报告说,“除了一点,他身高更高,跳得也更高。” 凯尔特人原计划在第10顺位选他,但小牛队也看中了德克。他们和雄鹿商议了一笔交易,于是雄鹿队提早在第9顺位选中了他。(凯尔特人用第10顺位选择了保罗·皮尔斯,他也入选了The Athletic的75大球员,所以这次他们也不亏)。小牛在第6顺位选中了罗伯特·特雷勒(Robert “Tractor” Traylor)并把他送去密尔沃基。诺维茨基和帕特·加里蒂(Pat Garrity)来到了德州。

19岁的德克在场上确实天赋异禀,但他始终内向胆怯。他在小牛队的首秀中没有运动战得分,多年后他才承认,当时对阵德国的国家英雄德特勒夫·施拉姆夫让他紧张。新秀赛季是他头一回离家独自生活;他还不会自己洗衣服和做饭。还好小牛队的工作人员帮助他适应美国的生活节奏,坐落在附近的一家叫Kuby’s的德国餐厅也帮了他的忙。

史蒂夫·纳什和迈克尔·芬利也主动帮助他,把德克一起拉去当地的酒吧玩,还帮助他了解美国的风土人情,而此前德克只是通过一些hip-hop歌词来了解美国的情况。就这样,仅仅几个赛季之后,德克就迅速取代了这二位,成为球队真正的领袖;又过了几年,达拉斯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仅仅是交易得到他的球队了,这里成了他的家。

小牛队球迷们也是过了几年才开始信赖这名球员。NBA从未有过来自欧洲的超级球星,德克的打法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见。但在生涯第五个赛季,德克就连续第二次入选最佳阵容,场均得分来到了25.1分。

他在季后赛中表现出色,直到对阵马刺的西部决赛G3膝盖受伤,使他无法继续在系列赛中出场。原本这是他首次拥有进入总决赛的希望,但小牛队在他缺席的情况下最终被六场淘汰出局。

德克回忆说,当1999年他抵达达拉斯/沃斯堡国际机场时,他被聚集着欢迎他的球迷们所震撼了。本月(指1月)早些时候的41号球衣退役仪式上,他再次提起了这段往事,随后说出了一段出人意料的话:多年以后,他才发现这些所谓的“球迷”原来是小牛队的工作人员。尽管弄错了这么多年,这次经历仍然对他有着重大的影响,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德国的维尔茨堡与达拉斯简直天差地别,这个巴伐利亚小镇的人口比达拉斯附近的几个郊区还要少。可是德克退役的时候,他已经在这度过了生命中一半以上的时间,他已经把这儿叫做自己的家。在球衣退役仪式的演讲中,德克再次提到了这座城市对他的非凡意义,以及所有这些支持对他的意义。

他说:“你们各位球迷就是一直支撑着我的力量,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想感谢的人。你们一直希望我成功,一直鞭策我、激励我,给予我努力前进的力量。你们在极其艰难的季后赛失利之后仍然支持我。我的精神支柱就是大家,各位球迷们。”

(三)

2007年5月,德克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暂时逃离达拉斯,去躲避众人的流言蜚语——但是他不能够。小牛刚刚在季后赛中遭受了最最耻辱的失败,作为西区头号种子的他们被首轮淘汰。与此同时德克又被授予了该赛季的MVP奖杯,所以他只能等待颁奖。

为MVP举行新闻发布会这一传统已经延续了数十年;但德克的发布会是唯一一次可以用“气氛阴沉”来形容的。

“对我来说,在这个时候要想高兴起来还是有点困难。”他说。

他又短又尖的头发上涂了发胶,而他的笑容就像他的发型一样不自然。这本应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巅峰的时刻之一。

自2003年以来,小牛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诺维茨基之外的一切几乎都已改变。场边的唐·尼尔森被艾弗里·约翰逊代替。史蒂夫·纳什去到凤凰城,球队签下了杰森·特里。芬利也已经离开。接着就是两次令人失望的季后赛之旅,还有2006年的总决赛,他们浪费了对热火的2比0领先。输球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就如同是针对德克的全民弹劾。

约翰逊让诺维茨基放弃霍尔格传授给他的、也受到尼尔森鼓励的那种不同寻常的打法。于是,他更多地选择背身单打,三分球的出手次数也下降了,这样他的打法朝着传统的大前锋方向靠拢。考虑到没过几年他就迎来了生涯巅峰,这样的打法或许对他的长久发展是有好处的。但同时,联盟里的其他球员们也在模仿学习德克的打法——这看起来真是有些讽刺的意味。

德克是历史上首位身高超过7尺,却能单赛季投进超过300个三分球的球员。在尼尔森执教时期,他曾经四次做到这一点。现在,越来越多的欧洲球员进入了NBA,中锋们也纷纷选择在三分线外出手。

2007年,达拉斯小牛收获了67场常规赛胜利。而在常规赛的最后一个比赛日里,由尼尔森带领的金州勇士凭借着小球阵容和不断的换防,悄无声息地夺取了第八的位置。他们是当赛季小牛唯一没有战胜过的球队;而小牛在首轮就被六场淘汰。

新闻发布会在表面一派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德克选择再次向霍尔格——他的老朋友和导师——寻求帮助。他们一起在澳大利亚的内地度假数周。连续五个赛季,德克最终得到的都是失败和流言蜚语,这一切的痛苦都太过于真实,以至于不由得让人怀疑:作为一位在达拉斯、在篮球运动历史上有如此影响力的人物,他的生涯结局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苦尽甘来吗?

要是德克的生涯被写成剧本,那么它的转折点肯定十分明确:由霍尔格扮演类似哈维·丹特(Harvey Dent,《蝙蝠侠》中的角色)的角色,告诉德克“黎明前的天空是最黑暗的”这种话。但现实中,小牛在那之后又连续两年早早在季后赛中被淘汰,两次止步首轮。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德克的未婚妻成了诈骗犯,最终锒铛入狱。在生涯的前十年里,德克一直稳步成长为一个历史级别的球星,但有时他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巨星相。

这就是他在2011年NBA总决赛第二场的最后时刻,转身过掉克里斯·波什时所承受的压力。这种压力已经堆积了多年,所有的负担和失望都在他肩上越压越重;他的球队在比赛剩下7分钟时仍然落后17分;这就像又一个老套而残酷的恶作剧,证明自己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但结局肯定是失败:

达拉斯完成了逆转,德克做到了。

又经历了四场比赛,G6的终场蜂鸣声响起时,达拉斯小牛最终赢得其队史第一座冠军奖杯,诺维茨基跳过记录台,回到更衣室里独自哭泣宣泄。最后靠着别人连哄带拉,他才回到球场领取属于他的奖杯。

“我还是无法相信。”他对递过来的麦克风说。

他是冠军了。

(四)

德克职业生涯的暮年并不是突然来临——他在接下来的几个赛季中仍然表现出色——但或许它已经来到。小牛没能围绕他组建一支能再次突破首轮的球队。但是2011年的冠军足以消除德克对球队的任何疑虑,也足以打消任何离开达拉斯的想法。

他的角色慢慢转变成一位老成的公众人物,他目睹着一个个莽撞的新秀为他的成就所鼓舞,最终进入NBA的大门,和多年之前的他一样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人们经常想象老一辈的球员要是生在如今这个时代,会打出怎样的表现。毫无疑问,德克会表现出极高的水准,但NBA有如今的影响力,正是归功于像德克一样的老一辈球员。

德克漫长的职业生涯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它更是有了广泛的意义。德克的一切成就和功绩、坚持和忠诚都已得到了人们的认可。但德克自己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生涯会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画上句号,因为只有他自己才亲身经历过那些煎熬和令人心碎的时光。人们说,他最为人称道之处在于他始终如一,一直都是被所有人尊重和爱戴的人。

他是一位英雄。这不是因为他曾经认为自己注定会成为英雄,而是因为这个词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责任编辑:文若#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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